按五角大楼的估计,美国的国防支出至少为中国的六倍以上[1]。然而,在另一个战略领域里,中国已经拥有了对于美国达6:1的领先优势。今天,与美国只有6百万的儿童学习钢琴相比,多达3千6百万的中国儿童正在学习钢琴[2]。而这样的数字还不足于揭示存在的差距,因为在中国,学习音乐的需求正变得日益旺盛。
这分明是个阴谋!中国的家长们努力往美国销售他们的等离子电视机,而他们自己则省下工资为他们的孩子购买钢琴,――美国的小孩因此变得愈加愚蠢,而中国的孩子则变得愈加聪明。小心啊,美国人,――从现在开始,经过一代人的时间,你们的孩子将为一个中国老板端茶送水。当然,这多少是有点夸张的说法,――这些老板当中自然还会有一部分是印度人。假使目前的趋势得以继续发展,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对此美国人一无所知。在世界历史上,智力如此倾向于东方还是前所未有的事。
"中国的家长期望他们的孩子在器乐上有着优异的表现,他们迫切的心情与美国家长希望他们的孩子在橄榄球上,或者在棒球小联盟里能有所建树的心情,一样的急切,"乔瑟夫・李在6月8日的《费城调查报》上一篇《中国的钢琴热》的文章中这样写道。
在世界最大的国度里,正在形成一个史无前例的,庞大的智力精英群落。按当今世界的形势来看,――这当然也包括由常青藤联盟大学所培养出来的"人才",没有哪种力量可以与之匹敌。当然,在所有这些学习钢琴的3千6百万学生中,只有少数人会把钢琴作为他们的谋生手段,但是他们中更多的人将会为成更为优秀的科学家,工程师,商人以及部队军官。
这样的情形到头来会有何种结果,是好的,或者是坏的,也或者两者都不是,目前都不得而知。古典音乐是美丽的,但它并不一定意味着就是好的。1939年的时候,德国拥有世界上最好的音乐家,却把他们用到了一个邪恶的目的上。正如在纳粹的宣传片中所看到的那样,威廉・富特文格勒,当时德国最好的指挥家,在一个巨大的纳粹万十字标志下面,为军工企业的工人进行演奏。令人欣慰的是,在中国,皈依基督的人比钢琴家来得更多(2007年8月7日《亚洲时报》在线文章《亚洲,基督教的新天地》)。
很少有人会怀疑,古典音乐使人变得更聪明,并对你在其它领域里取得成功也有积极的作用。学术研究表明,音乐的学习能够提高一个6岁小孩的智力[3]。美国的精英家庭到目前为止都还在督促他们的孩子接受音乐教育。在布兰蕾,一所纽约最著名的全女子学校,为一个管弦乐团进行过演奏的经历对一个学生来说是必须的。和其它任何专业的学生相比,美国的医学院校更多的招收音乐专业的本科生(除了医学预科学院的学生外)。
对孩子们来说,那些需要纪律的约束,同时能够使成就感的到来有个延迟过程的活动都是有益的,而古典音乐在这方面,比之体育和手工艺等表现得更为出色。和高水平的对手打一场网球赛当然需要注意力的高度集中,但是和演奏一曲古典音乐的经典作品时表现出来的高度的注意力的集中,差别还是很大的。也许唯一可以与之媲美的就是学习古典语言了。不单单是学习古典音乐时需要的那份集中,它的内容也是让古典音乐成为一个改变人的有力工具的一个重要因素。尽管一个具有某方面才能的人往往也会在其它方面表现出一定的优势,但是和大多数人的理解不同,音乐并不能提高一个人的数学能力。
西方古典音乐确实可以为我们带来一些数学和物理所不能的事:它可以让我们把玩时间本身。这是一种常见现象,我们对时间的感觉常常与事件发生的节奏有关(这样说来,在一个研究生院里度过的时间和一个监狱里相比,前者要让人感觉的更长)。而古典音乐则给了作曲家这样一个工具,在音乐的美妙与冲突之间,让他可以延长或压缩时间的感觉。
让我们来看看流行歌曲和意大利歌剧作曲家文森佐・贝里尼(1801-1835)的咏叹调之间的区别吧。和歌剧的歌词相比,他的音乐语言时而舒缓,时而高亢,而他的音乐仿佛是呼吸在另一种时间里。这看起来好象是桩简单的事情,但实际上却需要很高的技巧。事实上,贝里尼是弗里德里克・肖邦最喜爱的作曲家。而莫扎特做的远比这要复杂得多,他的作品往往由表面看似杂乱无章的音乐,演绎出另一个藏匿于背后节奏。他就像顽皮的孩子和魔术师,一个搞恶作剧的天才一样,莫扎特可以让听众时时遭遇意外之喜。
如今很少有音乐家能体会到莫扎特的这种"恶作剧"了,而其中的朗朗,中国最著名的音乐家,却做到了。这位26岁的音乐家,因为丰富的肢体语言与面部表情而声名在外。"就像一位幽默剧演员,"《纽约时报》的乐评家安东尼・托马西尼在11月27日的文章如此写道,朗朗"的演奏具有强烈而夸张的表现意味。他的演奏透着如此强烈的个人主张,以至于他所弹奏的每一个音符与乐章仿佛背离了原有的味道,让人有种迷离出神的感觉。"
换个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的话,朗朗恰恰是真正领悟了莫扎特的这个"恶作剧",而托马西尼显然没有。严肃而不带任何表情的风格,是西方演奏家历来的传统(伟大的钢琴家和教育家,乔瑟夫・霍夫曼教导他的学生们,要学会去激发有关情感的回忆,而不是情感本身)。不论因为什么样的原因,使朗朗在这样一个有着众多技艺高超的钢琴家的领域里,深受听众的喜爱,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他享受他自己所从事的事业。他不是莫扎特最好的阐释者,甚至也不是默里・佩拉希亚与拉度・鲁普的最好的阐释者。但是他依然是一位迷人的音乐家,他没有回避,他已经融入到了自己的音乐中去了。
Youtube视频网站上有一段由朗朗担任钢琴演奏,余隆指挥,中国交响乐团演奏的莫扎特C小调协奏曲K 491的视频,是关于朗朗是如何解读莫扎特作品的一个很好的例子。这个演奏极好地向我们展示了一个谜一样的主题,是如何从一开始追着自己的曲调,滑向另一种变化的音符,直到整个演奏进入它的末尾乐章之前,才被另一个不同的声部中出现的变化音而打断。聆听这样的演奏,那些有着良好音乐素养的听众会暗暗期待,相信总会有类似流行音乐里的四小节分句的东西出现,但是莫扎特从来不曾让他的听众轻易地把握他的意图。他总是会让我们有意料不到的惊奇。这是一场音乐的盛典,这里交织着出神入化的技巧和迂回曲折的表现手法,而音乐的主题则躲藏在这一切的背后,若隐若现。
如果莫扎特的C小调协奏曲能得以充分的表达,那么现场的听众将不会有一位因为无聊而昏昏欲睡。在Youtube网站上的这段视频中,朗朗时而微笑,时而夸张的表情,显示了他很享受莫扎特的"恶作剧"。也许我们可以说,朗朗忘记了作为一个喜剧演员的一条重要原则,即要做到置身事外,然而,如果因为这样而放弃对莫扎特"恶作剧"的把握,那么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们看到的这位钢琴家,正带着好奇与崇敬之情沉浸在莫扎特的作品中。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因为,把朗朗视为他们的英雄之一的中国,正带着一样好奇的热情学习着西方的高雅文化。
除了因为古典音乐而产生的心理状态外,更有其它的因素对当前的中国有着决定性的影响。中国,即便是对于和自己的文化没多少相似之处的其它文化的,主要的就是西方文明的,各种不同的艺术形式,也早已经敞开她的胸怀学习和吸收。然而,就算是中国最著名的音乐家也还需要有西方导师的指导。朗朗也许是位明星,但是如果从另一个角度看,在西方伟大的音乐家的万神殿里,他依然还是一个学徒工的身份。从某种意义上说,中国人是一个最自大的民族,也正因为如此,在学习这件事上,他们很可能招来自取其辱的尴尬。他们所信奉的折衷主义正好迎合了一个志在成功的帝国的雄心,而不单单是满足于一种可以聊于自慰的所谓的本土文化。伟大的帝国超越于它们的固有文化,把它们需要的文化纳入到它们自己的范畴中去。
中国在古典音乐上所表现出来的精神,会产生什么样细微而深远的影响,现在还很难说。而古典音乐本身并不会为培养更好的科学家带来直接的帮助。音乐与科学到底是两种不同的学科。然而,那些学习了音乐的数学家们更善于用审慎的眼光来看待他们的学科,看看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遗漏或者缺陷的地方可以改进。重要的并不在于莫扎特式的"条理感",而是他的那种关于矛盾的敏感性,这才是对数学家有着莫大帮助的东西。莫扎特所关注的就是音乐,它和数学没什么关系,对于诸如不对称性,陌生而又难于言喻的东西,他始终保持了那份矢志不渝的热情。莫扎特是给人予启发的,也是令人敬畏的。没有数年的器乐方面的训练,有关经典作品和相关理论的知识,是难于把握他的那种高度的。
对人们无法理解的事物,向他们解释这种事物的重要性,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这也是为什么对于如今存在于美国与中国之间的音乐上的差距,会变得如此难于修复。除了能够给人一个大致的印象外,我们无法对一个不是音乐家的人去讲述西方古典音乐的精妙独特之处,而当前治理着美国这个国家的人并不是音乐家,他们正是这样的一群体育迷(最近的一个例外就是国务卿康多莉扎・赖斯了。她既是个体育迷,同时也是个音乐迷)。倾听音乐就如同学习一门外语,如果要能够欣赏音乐就仿佛要听懂外语中的笑话一般,一个没有在语言上浸淫多年的人是很难达到这种程度的。
那些曾经工作在一流音乐学院的、老一代的欧洲移民成就了美国的音乐遗产,而美国的音乐教育依然保持着世界的最高水平,使得亚洲最好的音乐家相继来到这个国家学习音乐。在最顶尖的学院里,有30%-40%的学生都来自亚洲,另有20%-30%的学生则来自东欧(或者以色列)。在当今最好的演奏家当中,很少有来自美国或者欧洲的音乐家。原因就象一位音乐学院的院长的话所说的,美国人就是做不到坚持每天八小时的训练。
或许,美国的政策制定者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关注这个问题。直到现在,西方总是认为中国的科学家还不算不上是原创者,他们只是模仿者而已。事实上,作为一个新兴经济体,当前的中国并没有什么创新的动力,因为它不需要从零开始,就象从新开始设计发明一辆大众汽车一样。
但是,历史上的中国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中国远在西方之前发明了钟,指南针,印刷术,齿轮机械,火药以及其它的各种技术,正是这样的技术才拉开了工业革命的帷幕。如果形势需要的话,在发展下一代反导雷达,或者电子汽车的电池等项目上,中国完全可以向世人再一次证明它所具有的创新能力。掌握了最为高端的,同时也是最为西方化的文化形式的中国人,独特而具创新能力的思维只不过是件自然而然的事情。如果有人对此表示怀疑的话,那么建议他再去欣赏一遍朗朗演奏的莫扎特C小调协奏曲。
注释:
[1]、维基,中华人民共和国军费预算
[2]、见"钢琴蓝皮书"
[3]、参见《心理科学》,"音乐课对提高智商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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